电视机里礼炮声震得窗户嗡嗡响，老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。

他眯起眼睛盯着屏幕，那些整齐的方阵走过天安门时，他眼前突然闪过一张泛黄的老照片——那是他爹1943年在晋察冀军区拍的，照片边角都卷了，可年轻人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亮。

"这帮小崽子走得还挺像样。"老孙嘟囔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儿。

他想起小时候蹲在炕头听爹讲平型关大捷的事儿。老爷子一说到用步枪打坦克那段就来劲，唾沫星子能喷出二里地。"小鬼子那铁王八算个球！"老爷子总爱拍着桌子喊，"咱老李团长说了，专打它轱辘！"结果真让他们用集束手榴弹炸瘫了十几辆。老孙到现在还记得爹说这话时眼里闪着的光，跟现在电视里这些年轻兵娃子一模一样。

镜头转到抗战老兵方阵，老孙突然坐直了身子。有个满脸褶子的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敬礼，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头。"这是百团大战留下的记号吧？"老伴儿在旁边削着苹果随口问。老孙没搭腔，他正盯着老爷子胸前那排勋章发呆。那场战役死了五万多鬼子，可八路军也折了小两万人。他爹的排长就是在那会儿没的，临走前还把最后半块馍塞给了伤员。

"东北那旮旯更惨。"老孙突然冒出一句。他想起去年去哈尔滨看到的抗联纪念馆，零下四十度啊，杨靖宇将军胃里除了树皮就是棉絮。小鬼子把他遗体摆出来的时候，连关东军司令都脱帽鞠躬。老孙当时就琢磨，这得是多硬的骨头，才能让敌人都不敢轻贱？

电视里开始展示英模部队的战旗，老孙一眼就认出了"刘老庄连"那面。82个年轻后生，最大的不过二十二，最小的才十七。子弹打光了拼刺刀，刺刀弯了用牙咬，最后全连都交代在那片玉米地里。老孙认识的县文化馆老李，他二舅就是那个连的司号员，牺牲时军号还死死攥在手里。

"哎你看，这不是狼牙山那五位吗？"老伴儿突然指着电视喊。老孙瞅着那面战旗直咧嘴，他小时候最烦学这篇课文，总觉得老师讲得太玄乎。后来真去了狼牙山才知道，那悬崖陡得，看一眼都腿软。五个大活人说跳就跳，这是得多大的决心？

镜头扫过观众席，有个穿校服的小丫头正踮着脚给老兵爷爷献花。老孙突然乐了："现在这些娃娃们，怕是连汉阳造长啥样都不知道喽。"话是这么说，可他分明看见那小姑娘胸前的红领巾系得一丝不苟，跟当年他第一次给爹扫墓时一个样。

天渐渐暗了，阅兵式也到了尾声。老孙起身关电视时才发现，自己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一直举在太阳穴边上。小孙子从里屋跑出来，歪着头问："爷爷你干啥呢？"老孙揉揉发酸的胳膊，顺手把小家伙搂过来："爷在跟一些老朋友打招呼呢。"窗外华灯初上，长安街的霓虹映得夜空发亮，就像当年那些年轻人眼里永不熄灭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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