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姆在我家偷东西还背后说我坏话,我抓包后没打骂,直接结工资让她走,她不服闹事,我晒监控证据,她被家政行业拉黑!

程薇下班回家时,听见厨房传来王秀芹的声音。

“哎呀你是不知道,我那家女主人可难伺候了。”

“每天挑三拣四,这个不行那个不好。”

“老太太的饭非要单独做,你说多麻烦?”

“我看她就是故意折腾人!”

程薇站在玄关,手里的包还没放下。

她透过玻璃推拉门,看见王秀芹背对着门口,一手握着锅铲,一手举着手机。

煤气灶上炖着汤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“对,可小气了!”

“昨天我拿了她半盒鸡蛋,今天早上就问我鸡蛋怎么少得这么快。”

“我说老太太爱吃煎蛋,她还不信呢。”

“家里又不是没钱,抠门成那样。”

程薇的手指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

她没有出声,轻轻换了鞋,走到客厅。

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七岁的女儿小雨在写作业。

“妈妈!”小雨抬头看见她,就要跑过来。

程薇竖起食指抵在唇边。

她走到厨房门口,王秀芹还在说。

“男人也不咋地,看着像个领导,回家屁都不敢放一个。”

“我算是看透了,这家人就是表面光鲜。”

“要不是工资给得还行,我早不干了。”

“你说什么?偷东西?哎呀我哪敢啊,就是拿点用剩的,她那些化妆品开封久了不用也浪费……”

程薇咳了一声。

王秀芹猛地转身,手机差点掉进锅里。

“哎哟!程、程老师回来了啊!”

她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,脸上堆起笑。

“怎么不声不响的,吓我一跳。”

程薇看着她,没说话。

王秀芹搓搓手,转身去搅锅里的汤。

“晚饭马上好,今天炖了排骨,老太太牙口不好,我炖得烂烂的。”

“小雨爱吃的可乐鸡翅也做好了。”

“我还炒了个青菜,蒸了鱼。”

程薇还是不说话。

王秀芹有点慌了,她扭头看程薇,笑得不太自然。

“程老师,您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

“刚才跟谁打电话?”程薇终于开口。

声音很平静。

“啊,跟我老家姐妹。”王秀芹眼神飘忽,“就闲聊两句,她说想出来打工,问我这家怎么样。”

“你怎么说的?”

“我说……我说挺好的啊,主人家都好相处。”

王秀芹干笑两声,转身去拿碗筷。

程薇看着她忙碌的背影。

这个保姆是三个月前请的。

当时婆婆腰病犯了,程薇和丈夫周明工作都忙,女儿小雨上下学要接送。

家政公司推荐了王秀芹。

52岁,农村来的,证件齐全,有五年工作经验。

面试时看着老实本分,话不多,眼里有活。

程薇当场就定下了。

第一个月确实不错。

家里收拾得干净,饭菜合口味,对婆婆也耐心。

可渐渐地,不对劲了。

先是冰箱里的东西少得快。

程薇买的三文鱼,第二天就说吃完了。

可那天她加班,周明出差,婆婆不吃生冷,小雨更不会吃。

问起来,王秀芹说:“哦,我以为不新鲜了,我给倒了。”

程薇没说话。

后来是她的化妆品。

一瓶刚开封的精华液,用了两次,一周后就见底了。

程薇问,王秀芹说:“是不是小雨玩的时候打翻了?我看见洗手间地上有点湿。”

小雨哭着说没有。

程薇摸了摸女儿的头,说妈妈相信你。

再后来,是婆婆的药。

医生开的进口钙片,一瓶两百多,婆婆说吃了没效果。

程薇检查药瓶,发现里面的药片和之前不一样。

她默默换了药,没声张。

直到今天。

“程老师,吃饭了。”

王秀芹摆好碗筷,招呼大家。

婆婆扶着腰慢慢走过来,小雨收拾作业本。

程薇去洗手,看见洗手台上她的口红摆在明显位置。

那支口红是周明去年送的生日礼物,雅诗兰黛420,她平时舍不得用。

现在膏体明显少了一截。

程薇拿起口红,走出洗手间。

“王姐,你动我口红了?”

王秀芹正在盛汤,手抖了一下。

“没有啊,我动您口红干啥?”

“那这口红怎么少了?”

“这我哪知道……”王秀芹眼神躲闪,“是不是老太太用了?或者是小雨?”

婆婆皱眉:“我这么大年纪涂什么口红。”

小雨也摇头:“妈妈我不涂口红的,你说小孩子不能化妆。”

程薇看着王秀芹。

王秀芹额头冒出细汗。

“可能……可能是我打扫的时候碰掉了,摔掉一块?我真没注意。”

“摔掉一块,能摔出使用痕迹?”

程薇把口红递到她面前。

膏体顶端是平滑的斜面,明显是涂过好几次的痕迹。

王秀芹不说话了。

“吃饭吧,菜要凉了。”婆婆打圆场。

程薇收起口红,坐到餐桌旁。

这顿饭吃得很安静。

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。

王秀芹一直低着头,匆匆扒完饭就说要收拾厨房,躲进去了。

婆婆看了程薇一眼,小声说:“算了,一支口红。”

“妈,不是口红的事。”

“那是什么事?”

程薇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回去。

说了又能怎样?

婆婆会觉得她小题大做。

周明也会说:“一个保姆,你跟她计较什么,不行就换一个。”

可找保姆那么容易吗?

面试、试用、磨合,又要耽误多少时间精力?

程薇叹了口气。

“没事,吃饭吧。”

晚上周明加班回来,已经十点多了。

程薇在卧室等他,把今天的事说了。

周明脱外套的手顿了顿。

“就一支口红?”

“不止。”程薇坐直身子,“冰箱里的东西,我的化妆品,还有妈的药……”

“药怎么了?”周明转过头。

程薇把药的事说了。

周明皱起眉。

“这事你得有证据。”

“我要是有铁证,早让她走人了。”

“那就再观察观察。”周明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,“我明天还要早起开会,睡吧。”

“周明!”

程薇推他一下。

“那是你妈,她的药被人换了,你不着急?”

“急有什么用?”周明睁开眼,语气疲惫,“薇薇,我知道你辛苦,但我最近项目到了关键期,天天加班到半夜,回到家就想休息。”

“这些家长里短的事,你能不能自己处理?”

“我怎么处理?我今天当面问她,她死不承认!”

“那就装摄像头。”

周明翻了个身,背对她。

“装个隐蔽的,拍到了证据,该辞退辞退,该报警报警。”

“现在没证据,你说破天也没用。”

程薇盯着丈夫的后背,心里发凉。

她不是没想过装摄像头。

可家里有老人孩子,装摄像头总觉得别扭。

而且王秀芹万一发现了,更麻烦。

“睡吧。”

周明的声音已经含糊。

程薇关掉台灯,在黑暗里睁着眼睛。

第二天是周六。

程薇难得不用上班,准备带小雨去上舞蹈课。

出门前,她特意检查了梳妆台。

精华液、面霜、粉底液,她都做了记号。

“妈妈,快点!”小雨在门口喊。

“来了。”

程薇最后看了一眼卧室,关上门。

舞蹈课两小时,程薇在附近商场逛了逛。

她给婆婆买了件羊毛衫,给周明挑了条领带。

给小雨买发卡时,手机响了。

是婆婆。

“薇薇啊,你看见我那个金镯子了吗?”

程薇心里一紧。

“什么金镯子?”

“就我那个老镯子,你爸当年给我的,我一直收在首饰盒里。”

“今天想拿出来看看,找不着了。”

程薇拎着袋子的手攥紧了。

“妈你别急,我马上回来。”

她把小雨托给一起等孩子的家长,打车赶回家。

婆婆坐在床边,首饰盒摊开着,里面零零散散几件东西,唯独没有那个金镯子。

“我明明放在这层的。”

婆婆眼睛红了。

“是不是你记错地方了?”程薇安抚她,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
那个镯子不值太多钱,但对婆婆有特殊意义。

是公公去世前送的。

“我没记错。”婆婆摇头,“上个星期我还拿出来擦了擦,就放回这个格子了。”

程薇环顾房间。

婆婆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,床铺整齐,地板光亮。

王秀芹每天上午来打扫。

“王姐呢?”

“她说去买菜,出去有一会儿了。”

程薇走到客厅,打开手机。

她上周买了个小摄像头,本来想装在家门口防贼。

后来觉得没必要,就一直没拆封。

现在,她觉得有必要了。

王秀芹拎着菜回来时,程薇正在厨房切水果。

“程老师今天没上班啊?”

“周六。”程薇头也不抬。

“哦对,你看我这记性。”王秀芹把菜放进冰箱,动作麻利。

“买了条鲈鱼,新鲜着呢,中午清蒸。”

“小雨爱吃的排骨也买了。”

“青菜今天便宜,多买了点。”

程薇嗯了一声。

王秀芹凑过来,小声说:“程老师,老太太是不是丢东西了?”

程薇手里的刀顿了顿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刚回来,看老太太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。”王秀芹压低声音,“要不要我帮忙找找?”

“不用,可能放错地方了。”

“哦。”王秀芹擦了擦手,状似无意地说,“老太太年纪大了,记性不好也是常事。”

“我上个雇主家老太太也这样,老说东西丢了,其实都是自己乱放。”

“后来我们在她衣柜最底下找到了,你说好笑不好笑?”

程薇把切好的水果装盘。

“王姐,你上午打扫妈房间的时候,看见什么首饰了吗?”

“首饰?”王秀芹瞪大眼睛,“没有啊,我打扫就是擦擦灰,拖拖地,不动主人家东西的。”

“这是规矩,我懂。”

她说得诚恳,眼神清澈。

程薇看了她几秒,点点头。

“行,那你忙吧,我陪妈再找找。”

“好嘞。”

王秀芹转身去处理鱼,哼起了小曲。

程薇端着水果盘,走进婆婆房间,关上门。

“妈,王姐说没看见。”

婆婆坐在床边抹眼泪。

“我明明就放这儿的……”

“妈,你别急。”程薇坐下,握住婆婆的手,“咱们再找找,说不定真放错地方了。”

“实在找不到,我再给您买个新的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婆婆摇头,“那是你爸给我的……”

程薇心里难受。

她陪着婆婆又把房间翻了一遍,连床底下都看了。

没有。

金镯子像蒸发了一样。

中午吃饭时,气氛更压抑了。

小雨看看奶奶,又看看妈妈,小声问:“奶奶,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
“奶奶没事。”婆婆勉强笑笑,给小雨夹了块鸡翅。

王秀芹坐在一旁的小桌上吃饭,时不时瞟过来一眼。

“老太太,要不再找我?我下午没事,帮您把柜子都搬开看看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程薇开口,“丢了就丢了,妈,身体要紧。”

婆婆没说话,默默扒饭。

饭后,程薇收拾碗筷进厨房。

王秀芹抢着要洗,程薇说:“你今天休息半天吧,工资照算。”

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
“没事,你回去休息吧,明天再来。”

王秀芹搓搓手,犹豫了一下。

“那……行,谢谢程老师。”

她解下围裙,拎着自己的包走了。

程薇站在厨房窗口,看着王秀芹走出小区。

然后她转身,走进婆婆房间。

从衣柜顶部摸出那个还没拆封的摄像头。

下午周明回来得早,听说金镯子丢了,也皱起眉。

“真丢了?”

“妈不会记错。”程薇说。

“要不要问问王姐?”

“我问了,她说没看见。”

周明在客厅踱步。

“家里就这几个人,小雨不会拿,你我更不会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
“没证据别乱猜。”程薇说,“我打算装个摄像头。”

周明看她一眼。

“你终于想通了。”

“不然怎么办?天天防贼似的。”

“装吧,装隐蔽点。”

程薇买的是那种微型摄像头,伪装成充电头的样子。

她装在了客厅电视柜旁边,插在插座上,正对餐厅和客厅大部分区域。

又买了一个,伪装成闹钟,放在自己卧室的床头柜。

第三个,她犹豫再三,装在了厨房的吊柜下面,伪装成烟雾报警器。

做完这些,她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
在自己的家里装监控,防一个外人。

这感觉真讽刺。

小雨从房间出来,爬到她腿上。

“妈妈,你是不是不高兴?”

“没有。”程薇抱住女儿。

“奶奶的镯子找到了吗?”

“还没有。”

小雨想了想,小声说:“妈妈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昨天王阿姨接我放学的时候,在小区门口和一个奶奶说话。”

“她说……”小雨压低声音,“她说妈妈你好凶,对她不好,还说我奶奶难伺候。”

程薇身体僵住了。

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
“还说爸爸天天不在家,肯定是外面有人了。”

程薇的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。

“哪个奶奶?你认识吗?”

小雨摇头:“不认识,但那个奶奶也来接孙子,我见过几次。”

程薇抱紧女儿。

“宝贝,这话你不要跟别人说,知道吗?”

“嗯。”小雨点头,“妈妈,王阿姨是不是坏人?”

“妈妈还在查。”

“如果是坏人,我们就不要她了好不好?”

“好。”

晚上,程薇失眠了。

她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王秀芹那张老实巴交的脸。

还有她在厨房打电话时,那尖酸刻薄的语气。

第二天是周日。

王秀芹早上八点准时到,拎着一袋早点。

“程老师早,我买了豆浆油条,趁热吃。”

“谢谢。”程薇接过,摆上桌。

王秀芹去厨房准备午餐食材。

程薇悄悄打开手机APP。

三个摄像头的画面清晰地传过来。

客厅里,婆婆在看电视,小雨在玩积木。

厨房里,王秀芹在洗菜,嘴里哼着歌。

一切如常。

上午十点,门铃响了。

是隔壁楼的李阿姨,带着小孙子来串门。

“程薇啊,听说你婆婆镯子丢了?”

程薇心里一沉。

消息传得真快。

“嗯,正找呢。”

“要我说,家里有外人,贵重东西得收好。”李阿姨意有所指。

王秀芹从厨房探出头。

“李阿姨来了啊,坐,我给您倒茶。”

“不用不用,我就说两句话。”李阿姨摆摆手,压低声音对程薇说,“我家上个保姆也这样,偷拿东西,后来让我抓住了。”

“您怎么抓住的?”

“我装了摄像头。”李阿姨说,“一抓一个准。”

王秀芹端着茶出来,笑呵呵的。

“李阿姨喝茶。”

“谢谢啊。”李阿姨接过,看了王秀芹一眼,“小王在这家做得怎么样?还习惯吗?”

“习惯习惯,程老师一家对我可好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李阿姨笑笑,“好好干,别学那些手脚不干净的。”

王秀芹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笑容。

“看您说的,我可不是那种人。”

李阿姨坐了一会儿就走了。

程薇送她到门口,李阿姨拉着她的手小声说:“你这保姆,在小区里可没少说你坏话。”

“说什么了?”

“说你抠门,鸡蛋少了都要问。”

“说你对婆婆不好,让老人吃剩菜。”

“还说周明外面有人,你天天查他手机。”

程薇气得手发抖。

“她真这么说?”

“我亲耳听见的。”李阿姨叹气,“好几家保姆都在传,你留点心。”

“谢谢李阿姨。”

“客气啥,都是邻居。”

送走李阿姨,程薇关上门,靠在门上深呼吸。

王秀芹在擦桌子,抬头看她一眼。

“程老师,李阿姨跟你说啥了?”

“没什么,闲聊。”

“哦。”王秀芹继续擦桌子,嘴里嘟囔,“有些人就爱搬弄是非,程老师你可别信。”

程薇没接话。

她走进卧室,关上门,打开手机APP。

调出厨房摄像头的回放。

十点零五分,李阿姨在的时候。

王秀芹在洗菜,背对着摄像头。

但能看见她的手机摆在料理台上,开着微信语音。

“对,就那个李老太,多管闲事。”

“天天在小区里晃悠,跟个监察员似的。”

“我呸,她家儿媳妇跟人跑了她怎么不管管?”

“我家这个女主人也不是好东西,疑神疑鬼,老觉得我拿她东西。”

“我缺她那点破玩意?”

“今天还装模作样问我镯子,我哪知道什么镯子。”

“老太太自己老糊涂弄丢了,赖我头上。”

“这种人家,迟早遭报应。”

程薇按下暂停。

手指在屏幕上收紧,关节发白。

周明晚上回来,程薇把录音放给他听。

周明听完,脸色也沉下来。

“她真这么说?”

“李阿姨也听见了,在小区里传遍了。”

周明在房间里踱步。

“辞了。”

“现在辞?没抓到偷东西的证据,她反咬我们一口怎么办?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“等。”程薇咬牙,“等她下次动手,抓个现行。”

“还要等多久?妈镯子还没找到呢。”

“所以更要等。”程薇说,“镯子如果真是她拿的,她不敢马上出手,肯定藏起来了。”

“等风头过了,她要么自己戴,要么拿去卖。”

“那时候抓,人赃并获。”

周明看着她,有些意外。

“你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了?”

“被逼的。”程薇苦笑,“不然怎么办?跟她对骂?还是去家政公司闹?”

“没证据,闹了也是我们理亏。”

周明点点头。

“行,听你的。”

“但摄像头的事,得跟妈说一声。”程薇说,“不然妈不知道,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被拍下来,不好。”

“我去说。”

周明去找婆婆,程薇在客厅等着。

隐约能听见婆婆的声音。

“装摄像头?防贼啊?”

“家里就这几个人,防谁?”

“你们是不是怀疑小王?”

“妈,不是怀疑,是……”

“是什么是!小王天天给我捶背揉腿,端茶倒水,比你们对我都上心!”

“她拿我镯子干什么?我要戴随时戴,她偷了能戴出去?”

“我看就是你们多心!”

程薇听不下去了,推门进去。

婆婆坐在床边,眼睛红红的。

周明站在一旁,一脸无奈。

“妈。”程薇走过去,蹲在婆婆面前,“我不是怀疑王姐,但镯子确实丢了。”

“家里就我们几个人,小雨不会拿,我和周明不会拿,那还能是谁?”

“万一是你自己放忘了呢?”婆婆说。

“我昨天把房间翻了三遍,您也看见了,没有。”

婆婆不说话,扭过头。

“妈,装摄像头不是为了抓谁,是为了安心。”

“镯子找不到,您天天难过,我们看着也难受。”

“如果真是王姐拿的,拍到了,咱们把镯子要回来,这事就算了,不追究。”

“如果不是她拿的,摄像头也能还她清白,不是吗?”

婆婆沉默了很久。

“装就装吧,别让人家知道,寒了心。”

“好。”

程薇松了口气。

第二天,程薇请了半天假。

她带着小雨,说去公园玩。

其实是在小区对面的咖啡厅坐了三个小时。

手机一直开着监控画面。

上午九点,王秀芹准时到。

打扫卫生,洗衣服,拖地。

十点左右,她进了程薇的卧室。

程薇屏住呼吸。

画面里,王秀芹在梳妆台前停留了一会儿。

她拿起那瓶精华液,拧开,倒了一些在手上,抹在脸上脖子上。

然后拿起粉底液,也试了试。

最后,她打开首饰盒。

程薇的首饰不多,几条项链,几对耳环,还有一个周明送的钻戒——她平时不戴,收在盒子里。

王秀芹拿起钻戒,对着光看了看。

然后,她戴在了自己手上。

左看右看,还举起手欣赏。

程薇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王秀芹戴了两分钟,才恋恋不舍地摘下来,放回盒子。

但她没放回原位,而是往旁边挪了挪。

接着,她拉开梳妆台抽屉。

程薇的护肤品小样都放在里面。

王秀芹翻翻找找,拿出几片面膜,塞进自己口袋。

又拿了一支试用装口红,也塞进去。

做完这些,她关上抽屉,若无其事地走出卧室。

程薇浑身发抖。

“妈妈,你怎么了?”小雨问。

“没事。”程薇深吸一口气,“妈妈有点冷。”

她拿起手机,给周明发微信。

“拍到了。”

周明很快回复:“偷东西?”

“嗯,我的护肤品,还有戴我戒指。”

“她敢戴你戒指?”

“戴了,还欣赏了半天。”

“我中午回来。”

“别,打草惊蛇。”程薇打字,“等她偷更值钱的,或者找到镯子。”

“妈那边呢?”

“先别说,妈心软,知道了肯定藏不住。”

“行,听你的。”

中午程薇带小雨回家。

王秀芹已经做好了饭,四菜一汤。

“程老师回来了,快吃饭吧。”

“谢谢王姐。”

程薇坐下,看着王秀芹忙进忙出。

那张脸上挂着憨厚的笑,任谁也想不到,她一个小时前还在偷用主人的化妆品。

“王姐今天忙了一上午,辛苦了。”程薇说。

“不辛苦,应该的。”王秀芹擦擦手,“程老师尝尝这鱼,新鲜着呢。”

程薇夹了一筷子。

味道确实不错。

可惜,人心坏了。

下午程薇去上班,临走前把卧室摄像头调整了一下角度。

她要拍得更清楚。

接下来几天,程薇按兵不动。

王秀芹每天都会顺点小东西。

一包零食,几个水果,试用装化妆品。

程薇都记下来。

第四天,婆婆的镯子还没找到。

但程薇在监控里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
那天下午,婆婆在客厅睡着了。

王秀芹从厨房出来,轻手轻脚走到婆婆身边。

她从婆婆外套口袋里,摸出了钱包。

打开,抽出两张百元钞票。

然后放回钱包,塞回口袋。

全程不到一分钟。

婆婆睡得很沉,浑然不觉。

程薇在办公室看到这一幕,气得浑身发冷。

偷老人的钱。

她怎么敢?!

晚上程薇回家,婆婆正在看电视。

“妈,您钱包里钱少了没?”

婆婆一愣,拿出钱包数了数。

“哎?是少了两百,我记得明明有五百的……”

“是不是您记错了?”

“不能啊,前天刚取的五百,买菜花了一百多,应该还有三百多才对。”

婆婆又数一遍,确实少了二百。

“奇了怪了,我放哪了……”

“可能掉哪儿了。”程薇说,“妈,以后钱包别放外套口袋,容易丢。”

“也是,人老了记性不好。”婆婆叹气。

程薇没说话。

她不能现在揭穿。

两百块,太少了。

王秀芹完全可以狡辩说是捡的,或者说婆婆自己弄丢了。

她要等。

等一个大的。

周末,周明出差回来。

程薇把这几天的监控视频给他看。

周明看完,脸黑得像锅底。

“报警吧。”

“不够。”程薇摇头,“偷用化妆品,偷零食水果,偷两百块钱,这些最多让她赔钱道歉,家政公司批评教育。”

“我们要的是她再也不能干这行。”

“不然她换一家,继续祸害别人。”

周明看着她。

“你想怎么做?”

“等。”程薇说,“她尝到甜头了,胆子会越来越大。”

“而且妈的金镯子还没找到,我怀疑她藏起来了,等风头过了再处理。”

周明点点头。

“听你的,但别等太久,妈那边我快瞒不住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程薇确实快瞒不住了。

因为婆婆开始怀疑了。

那天晚饭后,婆婆把程薇叫到房间。

“薇薇,你跟妈说实话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
“没有啊。”

“别骗我。”婆婆看着她,“你这几天老盯着小王看,眼神不对。”

“还有,家里是不是装摄像头了?”

程薇心里一惊。

“妈,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虽然老了,不瞎。”婆婆说,“电视柜旁边那个充电头,以前没有。”

“你卧室那个闹钟,也不对劲,秒针不走。”

“厨房那个更假,烟雾报警器哪有装吊柜底下的?”

程薇哑口无言。

“妈……”

“你们是不是怀疑小王偷我镯子?”

程薇沉默。

婆婆叹了口气。

“抓到证据了吗?”

“抓到了,但不够。”

程薇把手机拿出来,给婆婆看视频。

婆婆戴上老花镜,一一看完。

手在发抖。

“她……她怎么这样……”

“我那天对她多好,还给她买了件新衣服……”

“她怎么能偷我钱……”

“妈,您别激动。”程薇扶住婆婆。

婆婆摘下眼镜,抹了抹眼睛。

“我真是老糊涂了,还替她说话……”

“不怪您,她太会演了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
“等。”程薇说,“等镯子出现,或者等她偷更值钱的东西。”

“然后报警,把证据交给家政公司,让她在这行干不下去。”

婆婆握住程薇的手。

“薇薇,妈对不起你,之前还怪你多心……”

“妈,没事,咱们现在知道了就行。”

婆媳俩的手握在一起。

这是三个月来,第一次。

王秀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
接下来的几天,她异常安分。

不再顺小东西,不再偷用化妆品。

打扫卫生更卖力,对婆婆更殷勤。

捶背揉腿,端茶倒水,嘴也甜。

“老太太,您今天气色真好。”

“程老师,这汤我炖了三个小时,您多喝点。”

“小雨,作业写完了吗?阿姨给你切水果。”

程薇冷眼看着。

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果然,一周后的周三,机会来了。

那天程薇公司临时有事,加班到八点。

她提前给王秀芹发了微信,让她做完晚饭先走,碗筷放着她回来洗。

王秀芹回复:“好的程老师,我把饭菜放蒸箱里保温,您回来吃。”

程薇七点半打开监控。

家里没人,婆婆带小雨下楼散步了。

王秀芹在厨房收拾。

她擦完灶台,洗了手,却没有走。

而是在客厅坐下,拿出手机玩了会儿。

八点,婆婆还没回来。

王秀芹起身,走到婆婆房间门口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大门。

然后,推门进去了。

程薇的心跳加速。

她把监控画面放到最大。

王秀芹进了婆婆房间,径直走到衣柜前。

她蹲下身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

那是婆婆放旧衣服的地方,平时很少打开。

王秀芹在抽屉里翻找,拿出一件旧棉袄。

她从棉袄内衬的口袋里,摸出一个手帕包。

打开,金光一闪。

是那个金镯子!

程薇屏住呼吸。

王秀芹把镯子戴在自己手腕上,看了看,又摘下来。

然后她掏出一个绒布小袋,把镯子装进去,塞进自己包里。

做完这些,她把棉袄叠好放回,关上抽屉。

走出房间,拎起包,开门离开。

程薇坐在办公室里,浑身冰凉。

然后是滚烫的愤怒。

她果然偷了。

还藏了这么久。

程薇抓起手机,打给周明。

“抓到了,她偷了妈的镯子。”

“现在?”

“刚偷,放自己包里了,正准备走。”

“我马上回来,你报警。”

“等等。”程薇说,“等她出小区,人赃俱获。”

“好,我十分钟后到。”

程薇挂了电话,又打给婆婆。

“妈,带小雨在楼下玩会儿,暂时别回家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抓到了,她偷了镯子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“这个杀千刀的……”

“妈,您别激动,带小雨在儿童乐园玩,等我电话。”

“好,好。”

程薇收拾东西下班。

开车回家的路上,她的手一直在抖。
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
三个月的忍耐,三个月的憋屈。

终于到头了。

到家楼下,她看见周明的车已经停在路边。

周明下车走过来。

“人呢?”

“刚出小区,往公交站走了。”程薇看了眼手机监控,王秀芹已经离开。

“报警了吗?”

“报了,警察马上到。”

两人快步走向公交站。

远远看见王秀芹站在站台,正在玩手机。

程薇走过去,拍了拍她的肩。

王秀芹吓了一跳,回头看见是程薇,脸色变了变。

“程、程老师,您怎么在这?”

“下班回家。”程薇看着她,“王姐这是去哪?”

“我……我回家啊。”

“包挺鼓的,装了什么?”

王秀芹下意识捂住包。

“没、没什么,就些日常用品。”

“是吗?”程薇盯着她,“我看看。”

“程老师,这不好吧,这是我私人物品……”

“看看怎么了?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

周明上前一步。

“王姐,把包打开。”

王秀芹后退一步,声音尖起来。

“你们什么意思?凭什么看我包?”

“就凭你偷了我妈的金镯子。”程薇一字一句。

王秀芹脸色煞白。

“你、你胡说什么!我什么时候偷了!”

“就刚才,八点零五分,你从我妈房间衣柜抽屉里拿的。”

“你放屁!我没有!”

“有没有,打开包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周围等车的人看过来,议论纷纷。

王秀芹死死抱着包。

“你们这是污蔑!我要告你们!”

“告啊。”程薇冷笑,“正好警察来了,一起说清楚。”

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
一辆警车停在路边,两名警察下车走过来。

“谁报的警?”

“我。”程薇举手,“她偷了我家金镯子,现在赃物就在她包里。”

警察看向王秀芹。

“这位女士,请配合一下,打开包让我们检查。”

王秀芹慌了。

“警察同志,他们污蔑我!我是他们家保姆,干了三个月,勤勤恳恳,他们现在想辞退我,不想给工资,就污蔑我偷东西!”

“是不是污蔑,检查了就知道。”警察说,“请配合。”

王秀芹死死抱着包,不肯松手。

“你们这是侵犯我隐私!我要找律师!”

“如果你不配合,我们只能请你回派出所调查了。”另一名警察说。

王秀芹咬咬牙,忽然把包往地上一摔。

东西散落一地。

纸巾、钥匙、钱包、口红……

没有镯子。

程薇心里一沉。

不可能,她亲眼看见王秀芹把镯子放包里的。

王秀芹捡起包,哭着喊:“你们看见了吧!哪有镯子!他们就是污蔑我!”

警察看向程薇。

“你确定她偷了?”

“确定,我看了监控。”

“监控呢?”

“在我手机里。”

程薇拿出手机,调出监控回放。

警察凑过来看。

视频很清晰,王秀芹进房间,翻抽屉,拿镯子,装进绒布袋,塞进包里。

整个过程,一清二楚。

警察看完,看向王秀芹。

“女士,你怎么解释?”

王秀芹脸色惨白,但还在嘴硬。

“这、这视频是假的!是合成的!他们想害我!”

“是不是假的,回派出所鉴定一下就知道了。”警察说,“但现在,请你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。”

“我倒过了!没有!”

“那就再倒一遍。”

王秀芹不情愿地再次打开包,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。

还是没镯子。

程薇皱眉。

难道她中途转移了?

警察也皱眉。

“你确定镯子在她包里?”

“我确定,视频里很清楚。”

“那现在镯子呢?”

程薇环顾四周。

公交站台,垃圾桶,绿化带……

她忽然看向王秀芹的袖子。

今天王秀芹穿了一件长袖外套,袖子很宽。

“警察同志,搜她身。”

王秀芹猛地后退。

“你们敢!我要告你们性骚扰!”

“女士,请配合。”警察上前,“如果你不配合,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
王秀芹眼看躲不过,忽然把手伸进袖子。

掏出一个绒布袋,狠狠扔向马路。

“还你们!破镯子谁稀罕!”

绒布袋滚到路中间,被一辆车轧过。

周明冲过去捡起来。

打开,金镯子已经变形了。

但他还是松了口气。

“是妈的镯子。”

警察看向王秀芹。

“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
王秀芹一屁股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

“我不是故意的!我就是看它好看,想借戴两天……”

“借?”程薇气笑了,“借需要藏一个月?需要偷老人的钱?需要偷用我化妆品?需要在小区里说我坏话?”

王秀芹哭声一停,抬头看她。
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我怎么知道?”程薇拿出手机,点开另一个视频。

是王秀芹偷婆婆钱的画面。

还有她偷用化妆品、偷零食、在厨房打电话说坏话的视频。

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,指指点点。

“原来是保姆偷东西。”

“还偷老人钱,真不是东西。”

“看着老实,心这么黑。”

王秀芹脸涨得通红,爬起来就要跑。

警察拦住她。

“女士,请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。”

“我不去!我不去!”王秀芹挣扎,“我把镯子还你们了!你们还想怎样!”

“偷窃是违法行为,必须接受调查。”

“我没有!我就是借!”

“借需要偷偷摸摸?需要藏起来?需要被发现就扔?”

警察不再跟她废话,给她戴上手铐。

“程女士,周先生,也请你们一起去做个笔录。”

“好。”

程薇点头,看向周明。

周明握着变形的镯子,脸色铁青。

“先给妈打个电话,让她放心。”

“嗯。”

从派出所出来,已经晚上十一点了。

王秀芹对自己的偷窃行为供认不讳。

但只承认偷镯子和两百块钱,其他的死活不认。

“那些化妆品我就是试试,没想偷。”

“零食水果是主人家说我可以吃的。”

“说我坏话?我没有!那是别人瞎传的!”

警察也无奈。

“金额不大,批评教育为主,拘留几天。”

“但我们可以把案件情况和证据移交家政公司,由他们处理。”

程薇要的就是这个。

回到家,婆婆和小雨还没睡。

“怎么样了?”婆婆急急问。

“镯子找到了,但被车轧变形了。”周明把镯子递过去。

婆婆接过,摸着变形的镯子,眼泪掉下来。

“这个杀千刀的……”

“妈,人抓到了,警察处理了。”程薇安慰她,“明天我去家政公司,把证据给他们看。”

“对,让公司开除她!”婆婆抹眼泪,“别再祸害别人家。”

第二天,程薇请了假,带着所有证据去了家政公司。

公司经理看完视频,脸都绿了。

“程女士,实在对不起,是我们审核不严。”

“王秀芹在我们这干了两年,之前没出过问题……”

“那是没被发现。”程薇冷冷道,“现在发现了,你们打算怎么处理?”

“开除,永久拉黑,行业通报。”经理连忙说,“我们绝不允许这样的保姆继续从业。”

“还有,她在你们公司有没有押金?扣了赔我家损失。”

“有有有,一个月工资押金,我马上退给您。”

经理当场转账,又写了道歉信,盖了公章。

“程女士,这次是我们失职,给您家造成的损失和困扰,我们深表歉意。”

“为了表示诚意,下次您需要保姆,我们免费为您推荐三位,任您挑选,不收中介费。”

程薇收起道歉信。

“希望你们说到做到。”

“一定一定。”

从家政公司出来,程薇松了口气。

事情总算解决了。

但她没想到,这才只是开始。

三天后,王秀芹拘留结束,放出来了。

她没回家,直接冲到程薇家楼下。

程薇下班回来,刚停好车,就被她堵住了。

“程薇!你不得好死!”

王秀芹披头散发,眼睛红肿,指着程薇鼻子骂。

“你害我丢了工作,还让我蹲局子!你心怎么这么黑!”

程薇冷眼看着。

“我害你?是你自己偷东西。”

“我偷什么了!我就是借戴两天!”

“借需要偷偷摸摸?需要藏一个月?需要偷老人钱?”

“那两百块是老太太自己给我的!”

“哦?我妈什么时候给你的?怎么给的?有证人吗?”

王秀芹噎住。

“你、你少跟我扯这些!我告诉你,这事没完!”

“你想怎样?”

“赔钱!”王秀芹恶狠狠道,“我因为你丢了工作,还留下案底,以后怎么找活?你必须赔我损失!”

“赔多少?”

“五万!少一分都不行!”

程薇气笑了。

“你偷东西被抓,还要我赔钱?”

“我不管!你不赔,我就天天来闹!让你们全家不得安宁!”

程薇不想跟她纠缠,转身要走。

王秀芹一把拽住她。

“想跑?没门!今天不给钱,你别想走!”

周围已经有人围观了。

程薇甩开她的手。

“放开!”

“不放!给钱!”

两人拉扯起来。

保安跑过来。

“干什么呢!松手!”

“她欠我钱不还!”王秀芹大喊。

“谁欠你钱了?是你偷东西被抓,还要勒索!”程薇对保安说,“报警,她骚扰我。”

保安认识程薇,也听说前几天的事,当即拿起对讲机。

王秀芹一看要报警,松开手,但嘴还不饶人。

“你报啊!反正我已经有案底了,不怕再来一次!”

“我告诉你程薇,你不让我好过,我也不让你好过!”

“我天天来你们小区闹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!”

“虐待老人,欺负保姆,还污蔑人偷东西!”

“我看谁还敢用你!”

程薇冷冷看着她。

“你闹一次,我报一次警。”

“看谁耗得过谁。”

说完,她转身进楼。

王秀芹在身后跳脚大骂。

“程薇你等着!这事没完!”

接下来的几天,王秀芹真来了。

每天下午,在小区门口堵着,见人就哭诉。

“大家评评理啊!我给她们家当牛做马三个月,她辞退我不说,还污蔑我偷东西!”

“我这么大年纪,背个偷窃的名声,以后怎么活啊!”

“她家老太太难伺候,吃饭挑三拣四,洗澡要人伺候,我一句怨言没有!”

“她倒好,过河拆桥,用完就扔!”

不明真相的邻居指指点点。

“真的假的?程薇看着不像那种人啊。”
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现在有钱人都这样,看不起我们打工的。”

“但听说那保姆真偷东西,被抓了。”

“谁知道呢,又没亲眼看见。”

程薇气得不行,但不想跟她对骂,掉价。

她直接报警。

警察来了,批评教育,把王秀芹带走。

但第二天她又来。

像牛皮糖,甩不掉。

婆婆受不了了。

“这叫什么事啊,天天闹,脸都丢尽了。”

“妈,您别理她,她闹几天没意思就走了。”

“走?我看她是不打算走了。”婆婆叹气,“要不……赔点钱,打发她走?”

“不行。”程薇坚决摇头,“赔钱就是认怂,她更来劲。”

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天天报警吧?”

程薇想了想,拿出手机。

“我有办法。”

她打开小区业主群。

这个群五百人,平时聊的都是物业、团购、孩子上学的事。

程薇很少说话,但今天,她发了一段视频。

是王秀芹偷镯子的监控录像。

打了码,但动作清晰可见。

配文:“这就是最近在小区门口闹事的保姆,偷我家老人金镯子,被抓现行,现在反咬一口,大家注意。”

视频一发,群里炸了。

“我的天,真是她偷的!”

“还贼喊捉贼,太不要脸了。”

“@程薇报警啊,这种人不抓留着过年?”

“已经报过了,拘留了三天,现在出来报复。”程薇回复。

“太嚣张了!必须整治!”

“@物业管不管?天天在门口闹,影响小区形象!”

物业很快回应:“已报警处理,并加强门岗管理,禁止此人进入小区。”

但王秀芹进不了小区,就在门口闹。

保安赶她,她就坐地上哭。

“欺负人啊!有钱人欺负穷保姆啊!”

程薇不理会。

她又发了一段视频。

是王秀芹偷婆婆钱的。

还有她偷用化妆品、偷零食的。

最后一段,是她一边打扫卫生,一边用方言打电话说坏话的录音。

翻译成了文字,打在屏幕上。

“那家女主人可难伺候了,抠门得要死。”

“老太太事多,烦死人。”

“男人外面肯定有人,天天不回家。”

“小孩也没教养,跟野孩子似的。”

群里彻底怒了。

“这什么玩意!偷东西还骂主家!”

“@程薇把她身份证信息发出来,我们帮你人肉她!”

“对!发出来!让她在这行干不下去!”

程薇没发身份证,那是违法的。

但她把家政公司的道歉信拍了照,发到群里。

上面清楚写着王秀芹的全名、身份证号后四位,以及“永久拉黑,行业通报”的处理决定。

“谢谢大家关心,已经联系家政公司处理,她会进行业黑名单,以后不能再做保姆。”

“但她现在天天来闹,影响大家,实在抱歉。”

群里邻居纷纷表示理解。

“这不是你的错,是那保姆太坏。”

“需要帮忙就说,我们帮你作证。”

“对,她再来闹,我们一起轰她走!”

程薇心里一暖。

原来,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
第二天,王秀芹又来了。

这次她还没开口,就被一群大妈围住了。

是李阿姨带的头。

“哟,还敢来啊?”

“偷东西被抓,还有脸闹?”

“赶紧滚!别在这丢人现眼!”

王秀芹傻眼了。

“你们、你们别听她瞎说!我没偷!”

“没偷?监控都拍到了,还狡辩!”

“就是,我们都看见了,你偷老人镯子,偷钱,还骂人家!”

“不要脸的东西!”

大妈们你一言我一语,把王秀芹骂得狗血淋头。

王秀芹还想还嘴,被保安架走了。

“再敢来,我们就报警告你骚扰!”

王秀芹气得脸发白,但也不敢再闹,灰溜溜走了。

程薇在楼上看着,松了口气。

终于清净了。

但她没想到,王秀芹还有后招。

三天后的晚上,程薇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

“是程薇女士吗?我是‘家政服务协会’的,听说您家最近和保姆有些纠纷?”

程薇一愣。

“您是?”

“我们接到王秀芹女士的投诉,说您恶意诽谤,导致她被行业拉黑,现在想找您核实一下情况。”

程薇明白了。

王秀芹投诉到协会去了。

“她怎么投诉的?”

“她说您无故辞退她,还污蔑她偷窃,在小区散播谣言,毁她名誉。”

“我有证据。”

“那太好了,您方便把证据发给我们吗?我们也好公正处理。”

程薇想了想。

“可以,但我要先确认您的身份。”

对方报了一个名字和工号。

程薇挂了电话,上网查“家政服务协会”的官网。

找到了联系电话,打过去。

“您好,我想核实一下,你们协会是不是有位叫XXX的工作人员?”

“是的,他是我们投诉处理部的。”

“他刚才给我打电话,了解王秀芹的投诉情况。”

“对,是有这个投诉,我们正在调查。”

程薇松了口气。

不是骗子。

她把所有证据打包,发了过去。

包括监控视频、派出所笔录、家政公司道歉信、以及王秀芹在小区闹事的照片。

附上一段说明:

“王秀芹在我家工作期间,多次偷窃财物,包括老人金镯子、现金、化妆品、食品等,并有侮辱诽谤主家的行为。证据确凿,派出所已处理。但她不思悔改,反咬一口,骚扰我家正常生活。请协会公正处理,还行业一个清白。”

发完邮件,程薇等回复。

两天后,协会回电。

“程女士,您提供的证据我们已经核实,情况属实。”

“王秀芹的行为严重违反行业规范和职业道德,我们决定将她列入行业黑名单,全市家政公司永不录用。”

“同时,我们会将此事通报全行业,警示其他从业人员。”

“感谢您的监督和反馈。”

程薇道了谢,挂断电话。

这次,应该彻底结束了吧?

然而,并没有。

一周后,程薇接到一个更意外的电话。

是王秀芹的女儿打来的。

“程阿姨是吧?我是王秀芹的女儿,我想跟您谈谈。”

声音很年轻,带着哭腔。

程薇心一软。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妈做的事,我都知道了,我代她向您道歉。”

“但求求您,能不能撤诉?我妈被行业拉黑,找不到工作,我爸身体不好,家里就靠她一个人挣钱……”

“我还在上大学,学费生活费都靠她,她现在这样,我书都读不起了……”

女孩哭起来。

程薇沉默了。

“你妈偷东西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你还要读书?”

程薇的声音很冷。

电话那头哭声一顿。

“程阿姨,我知道我妈不对,但她知道错了,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
“她要是知道错,就不会出来还闹,还去协会投诉我。”

“那、那是一时冲动,我妈没文化,不懂法……”

“不懂法就可以偷东西?不懂法就可以诽谤人?不懂法就可以骚扰别人?”

程薇越说越气。

“你妈偷我婆婆的镯子,那是老人去世的老伴留的念想,她偷了藏一个月,被发现还扔马路让车轧!”

“偷我婆婆的钱,那是老人的退休金,她攒着买药的!”

“偷用我化妆品,偷拿我零食,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。”

“但她不能偷了东西还倒打一耙,不能在我家干活还到处说我坏话,不能被我抓了现行还来我家闹!”

“小姑娘,你上大学了,是非对错该懂吧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程阿姨,对不起……”

“你不用道歉,该道歉的是你妈。”

“那……那您能给她一次机会吗?撤诉吧,求您了……”

“不能。”程薇斩钉截铁,“行业有行业的规矩,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
“如果我撤诉,她继续去别家当保姆,继续偷东西,继续祸害别人,你良心过得去吗?”

女孩不说话了。

“你好好读书,学费生活费可以申请助学贷款,可以勤工俭学。”

“但你妈犯的错,必须自己承担。”

说完,程薇挂了电话。

心里有些不忍,但不后悔。

对坏人仁慈,就是对好人残忍。

这次放过王秀芹,下次她还会害别人。

但程薇没想到,王秀芹的女儿会找上门。

那天是周六,程薇带小雨去上兴趣班回来,在小区门口被一个女孩拦住了。

女孩二十出头,穿着朴素,眼睛红肿。

“程阿姨,我是王秀芹的女儿,我叫刘婷婷。”

程薇皱眉。

“你怎么找到这的?”

“我……我问了我妈。”刘婷婷低头,“程阿姨,我想当面跟您道歉。”

“你道什么歉?做错事的又不是你。”

“但我妈是因为我……她才偷东西的。”刘婷婷眼泪掉下来,“我爸生病,要钱做手术,我学费也贵,我妈压力大,一时糊涂……”

“所以偷东西就有理了?”

“不是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刘婷婷慌忙摇头,“我就是想求您,给我妈一次机会,她真的知道错了,她现在找不到工作,天天在家哭……”

“那就哭吧,长长记性。”程薇拉着小雨要走。

刘婷婷拦住她。

“程阿姨!您也是当妈妈的人,您能体会我的心情吗?看着妈妈那样,我心里难受……”

“我体会不了。”程薇看着她,“因为我不会去偷别人的东西,不会干了坏事还倒打一耙,不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——明明是你妈错了,你还来道德绑架我。”

刘婷婷脸一白。

“我女儿也在这里,我不想让她觉得,做错事哭一哭、求一求就能被原谅。”

“错了就是错了,该受罚就得受罚。”

“你妈有手有脚,做不了保姆可以做别的,超市理货员、保洁员、洗碗工,哪样不能做?”

“非要偷东西才能活?”

刘婷婷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
程薇不再理她,拉着小雨进了小区。

刘婷婷在身后喊:“程阿姨!您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?”

程薇头也不回。

同情心?

你妈偷东西的时候,有同情心吗?

你妈骂我全家的时候,有同情心吗?

你妈来闹事的时候,有同情心吗?

现在来求同情,晚了。

回到家,程薇把这事跟周明说了。

周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女孩也挺可怜。”

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”程薇说,“她妈偷东西,她不劝她妈自首认错,反而来求我撤诉,这是什么三观?”

“也是。”周明叹气,“算了,不想了,这事翻篇了。”

程薇也这么想。

但她低估了人性的恶。

三天后,程薇收到一条陌生短信。

“程薇,你不让我好过,我也不让你好过。我知道你女儿在哪上学,你小心点。”

程薇浑身血液都凉了。

她打过去,是空号。

显然,王秀芹换了新号码。

程薇立刻报警。

警察调查了号码,是路边摊买的黑卡,查不到人。

“我们会加强学校周边的巡逻,你自己也注意安全。”

警察叮嘱。

程薇不敢大意,每天接送小雨,寸步不离。

还跟老师打了招呼,除了她和周明,谁接都不让走。

但防不胜防。

周五下午,程薇加班,让周明去接小雨。

周明路上堵车,晚了十分钟。

到幼儿园时,小雨已经被接走了。

老师也懵了。

“不是您接走的吗?有个女的说是孩子姑姑,有急事,把孩子接走了。”

周明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
“什么女的?长什么样?”

“五十多岁,短发,有点胖,说方言。”老师回忆,“她说她叫王秀芹,是孩子奶奶的朋友。”

王秀芹!

周明立刻打给程薇。

程薇正在开会,看到周明电话,心里一紧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小雨被王秀芹接走了!”

程薇眼前一黑。

“报警!快报警!”

她冲出会议室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

拨了110,语无伦次。

“我女儿被绑架了!是之前的保姆!她叫王秀芹!”

接警员冷静询问情况,程薇一边哭一边说。

挂断电话,她打给王秀芹。

关机。

又打给王秀芹女儿。

刘婷婷接了,声音怯怯的。

“程阿姨……”

“你妈把我女儿带走了!她在哪!”

“什么?”刘婷婷声音变了,“我、我不知道啊……”

“你妈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,我跟她拼命!”

“程阿姨您别急,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!”

刘婷婷挂了电话。

程薇浑身发冷,蹲在地上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同事围过来。

“程薇,怎么了?”

“我女儿……我女儿被绑架了……”

“快报警啊!”

“报了……”

程薇哭得说不出话。

手机响了,是周明。

“警察调监控了,王秀芹带着小雨往城西方向去了,骑的电动车。”

“她敢动小雨,我杀了她……”程薇声音嘶哑。

“别胡说,警察已经去追了,我们也去。”

程薇爬起来,跌跌撞撞往外跑。

同事追出来。

“我送你!”

“谢谢……”

车往城西开,程薇一直打刘婷婷电话。

终于通了。

“程阿姨,我妈电话打通了,她说……她说带小雨去游乐场玩……”

“哪个游乐场?”

“西郊那个,欢乐世界。”

“她为什么带小雨去那?”

“她说……她说想让小雨开心,然后求您原谅……”

“放屁!”程薇尖叫,“让她接电话!”

电话那头换了人。

是王秀芹。

“程薇,你女儿在我这,你放心,我不会伤害她。”

王秀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“你想干什么?把我女儿还给我!”

“我没想干什么,我就是想跟你谈谈。”

“谈什么?”

“你撤诉,让我回行业,我就把你女儿还给你。”

“你做梦!”

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王秀芹声音冷下来,“反正我已经这样了,不怕再坐一次牢。”

“你女儿这么可爱,你舍得让她跟我一起死吗?”

程薇的心被揪紧了。

“王秀芹,你别乱来!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!”

“我只要两件事:第一,你撤诉;第二,赔我五万块精神损失费。”

“好,我答应,你把小雨还给我。”

“你先去协会撤诉,钱打我女儿卡上,我收到消息,就放你女儿。”

“我怎么信你?”

“你只能信我。”王秀芹挂了电话。

程薇再打,关机了。

她崩溃大哭。

“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”

同事一边开车一边安慰。

“别急,警察已经定位了,马上就能找到。”

“她要是伤害小雨怎么办……”

“她不敢,绑架是重罪,她没那个胆子。”

话虽如此,但程薇的心还是揪着。

西郊欢乐世界。

警察已经封锁了入口。

程薇和周明赶到时,特警也到了。

“人在里面,摩天轮下面。”警察说,“情绪不稳定,孩子在她手上。”

程薇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
周明扶住她。

“警察同志,求你们一定要救我女儿……”

“放心,我们已经在谈判了。”

一个女警拿着喇叭喊话。

“王秀芹,把孩子放了,什么事都好商量。”

“我要见程薇!”王秀芹的声音从摩天轮控制室传来。

“她来了,你出来谈。”

“让她一个人进来!你们退后!不然我掐死这孩子!”

小雨的哭声传出来。

程薇的心都碎了。

“我进去!你别伤害我女儿!”

“薇薇!”周明拉住她。

“放开,我要去救小雨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不行,她只要我一个人。”

程薇挣脱周明,走向控制室。

警察递给她一个隐形耳机。

“戴着,我们随时联系。”

程薇戴上,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
控制室里,王秀芹坐在地上,怀里抱着小雨。

小雨被胶带封着嘴,手脚也被捆着,哭得满脸是泪。

看到妈妈,她挣扎起来。

“小雨!”程薇要冲过去。

“别动!”王秀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,抵在小雨脖子上。

“你再动一下,我就划下去。”

程薇僵住。

“王姐,你别冲动,有什么事冲我来,别伤害孩子。”

“冲你来?”王秀芹冷笑,“冲你来有什么用?我工作没了,名声臭了,以后怎么活?”

“我给你钱,我养你,你把小雨放了。”

“我不要你养!我要工作!我要清清白白地工作!”

“好,我撤诉,我让协会恢复你的资格。”

“晚了!”王秀芹尖叫,“现在全行业都知道我偷东西,谁还敢用我?”

“那你想怎样?”

“我要你公开道歉!在小区群里,在报纸上,在电视上,说你污蔑我,说我根本没偷东西!”

程薇看着她疯狂的眼睛,知道她已失去理智。

“好,我道歉,你先放了小雨。”

“你先录视频!”王秀芹扔过一个手机,“现在录,说你污蔑我,说你婆婆的镯子是自己弄丢的,说你为了辞退我故意陷害我!”

程薇捡起手机。

耳机里传来警察的声音。

“拖时间,我们在找机会。”

程薇点头,打开录像功能。

“我,程薇,在此公开道歉……”

她一边说,一边观察王秀芹。

王秀芹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,刀稍稍离开了小雨的脖子。

就是现在!

控制室的门突然被撞开,特警冲进来。

王秀芹一惊,刀下意识往前送。

程薇扑过去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
“放手!”

“妈妈!”小雨哭喊。

特警一拥而上,制服了王秀芹。

刀掉在地上。

程薇抱住小雨,撕开她嘴上的胶带。

“宝贝,没事了,妈妈在……”

小雨哇的一声大哭起来。

“妈妈!我好怕……”

“不怕不怕,妈妈在,妈妈在……”

程薇抱着女儿,浑身发抖。

王秀芹被按在地上,还在尖叫。

“程薇!我跟你没完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
警察给她戴上手铐,拖了出去。

周明冲进来,抱住妻女。

“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

一家三口抱在一起,泣不成声。

王秀芹因绑架罪、敲诈勒索罪被刑事拘留。

这次不是三天,是三年起步。

她女儿刘婷婷来求过程薇,写谅解书,争取轻判。

程薇拒绝了。

“她绑架我女儿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轻判?”

“程阿姨,我妈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
“一时糊涂就可以拿刀抵着我女儿的脖子?”

程薇冷冷看着她。

“小姑娘,你妈是成年人,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。”

“我女儿才七岁,被你妈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,这个责任谁负?”

刘婷婷哭着走了。

程薇不觉得自己狠心。

对恶人的仁慈,就是对好人的残忍。

这件事在小区传开了。

邻居们议论纷纷。

“天哪,太可怕了,保姆绑架孩子。”

“所以说找保姆一定要擦亮眼。”

“程薇家也是倒霉,碰上这么个疯子。”

“不过她也厉害,愣是把人送进去了。”

“该!这种人就不该放出来!”

程薇的生活逐渐回归正轨。

但经此一役,她不再请保姆了。

婆婆的腰也好得差不多了,能自己活动。

小雨也大了,可以自己上下学。

程薇调整了工作时间,尽量按时下班。

周明也减少了出差,多陪家人。

周末,一家三口去公园散步。

小雨拉着爸爸妈妈的手,蹦蹦跳跳。

“妈妈,我们班小美家也请保姆了。”

“哦?怎么样?”

“她说保姆阿姨可好了,会做小熊饼干。”

程薇笑笑。

“那很好啊。”

“但小美妈妈说,还是要装摄像头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
程薇摸摸女儿的头。

“对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
不是所有人都是坏人。

但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

这是王秀芹教给她的,最深刻的一课。

一个月后,程薇在小区业主群发了一条长消息。

把王秀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
包括偷窃、诽谤、闹事、绑架。

附上法院的判决书截图(打了码)。

最后写道:

“发这些,不是想卖惨,也不是想博同情。”

“只是提醒大家,请保姆一定要慎重。”

“查清底细,签好合同,该装摄像头装摄像头。”

“别等出事再后悔。”

群里反应热烈。

“谢谢程薇分享,太有用了。”

“我家保姆用了两年,看来也得装个摄像头。”

“行业该整顿了,这种人就该永久拉黑。”

“@物业能不能建个保姆黑名单,共享给业主?”

物业回复:“正在筹划中,请期待。”

程薇放下手机,看向窗外。

阳光很好。

日子总要向前过。

坏人会受到惩罚。

好人会得到安宁。

这就够了。

法院的判决下来那天,程薇请了半天假去旁听。

王秀芹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,头发花白了不少,背也佝偻着。

她一直低着头,没往旁听席看一眼。

法官宣读判决书。

绑架罪、敲诈勒索罪成立,鉴于犯罪情节严重,且毫无悔意,判处有期徒刑七年。

王秀芹浑身一颤,抬起头,目光茫然地看向法官,又缓缓转向旁听席。

她看见了程薇。
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恨意,死死盯住程薇。

程薇平静地与她对视。

没有得意,没有嘲讽,只有一片冷然。

王秀芹的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但被法警带了下去。

旁听席角落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

是刘婷婷。

她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。

程薇起身离开,走到法院门口,点了支烟。

她不常抽烟,只有压力极大的时候才会来一根。

烟雾缭绕中,周明的车停在她面前。

“上车。”

程薇掐灭烟,坐进副驾驶。

“判了七年。”她说。

“嗯,知道了。”周明发动车子,“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,小雨今天考了一百分,要跟你邀功呢。”

程薇看向窗外,城市的街景飞速后退。

“周明,我是不是太狠了?”

周明沉默了一下,打了转向灯,将车停在路边。

他转过身,握住程薇的手。

“薇薇,看着她被判刑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?”

程薇回想了一下。

“我在想,如果那天她真的划下去了,小雨会怎么样。”

“如果她没被抓住,以后还会不会去祸害别人家的孩子。”

“我在想,我们对坏人宽容,就是对好人残忍。”

周明点头。

“那你还觉得自己狠吗?”

程薇摇头。

“不觉得了。”

“那就对了。”周明重新发动车子,“走吧,回家。妈和小雨在等我们。”

日子水一样流过,平静无波。

婆婆的腰彻底好了,还能跳跳广场舞。

小雨升了二年级,当了班里的学习委员。

程薇和周明的工作都顺利,家里再没请过保姆。

偶尔婆婆会念叨两句“小王那时候排骨炖得是真烂”,但很快又会自己打住,叹口气说“人心隔肚皮”。

程薇以为,这件事就算彻底过去了。

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。

程薇带小雨去新开的商场买冬装,在童装区遇到了李阿姨和她的小孙子。

“程薇!好久不见!”李阿姨热情地打招呼。

“李阿姨,您也来买衣服?”

“是啊,给这小子买件羽绒服,长得太快了。”李阿姨摸摸孙子的头,又压低声音,“哎,你听说了吗?”

“听说什么?”

“就那个王秀芹,她女儿,叫刘婷婷的。”

程薇心里一紧。

“她怎么了?”

“听说退学了。”李阿姨唏嘘,“家里出了这种事,爹病着,妈坐牢,学费生活费都没着落。小姑娘也挺可怜,打了好几份工,还是撑不下去,上学期期末就办退学了。”

程薇怔住。

“退学了?”

“是啊,就咱们市那个师范院校,本来快毕业了,可惜了。”李阿姨摇头,“听说现在在城南一个餐馆端盘子,租了个地下室,白天晚上地干。”

小雨拽了拽程薇的衣角。

“妈妈,刘婷婷是谁?”

程薇回过神。

“是……以前那个王阿姨的女儿。”

“哦。”小雨似懂非懂,“她为什么退学呀?上学不好吗?”

李阿姨替程薇回答了。

“因为她妈妈做坏事,被抓起来了,没人给她交学费了。”

小雨“啊”了一声,小脸上露出同情。

“那她好可怜。”

程薇没说话。

买了衣服回家,一路上都有点心神不宁。

晚饭时,周明看出她不对劲。

“怎么了?逛个街累着了?”

程薇放下筷子。

“我今天遇到李阿姨,她说刘婷婷退学了。”

周明也顿了一下。

“退学了?”

“嗯,在餐馆端盘子,租地下室住。”

婆婆叹了口气。

“造孽啊……大人作恶,孩子受罪。”

“妈,您别这么说。”周明给婆婆夹菜,“那是她妈自己的选择,怪不得别人。”

“理是这么个理。”婆婆放下碗,“可那孩子,确实是可惜了。我听说她成绩挺好,当年还是村里考出来的大学生。”

程薇食不知味。

夜里,她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脑子里一会儿是王秀芹在法庭上怨恨的眼神,一会儿是刘婷婷在电话里怯怯的哭声,一会儿又是李阿姨那句“在餐馆端盘子,租了个地下室”。

“睡不着?”周明在黑暗中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想刘婷婷的事?”

程薇没否认。

“周明,我是不是……做得太绝了?”

“你指哪件事?把王秀芹送进去?”

“不止。”程薇转过身,面对他,“如果当初王秀芹来闹的时候,我私下赔点钱,打发她走,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绑架的事?刘婷婷也不会退学?”

周明沉默了很久。

“薇薇,你这想法不对。”

“王秀芹那种人,你第一次妥协,她就会有第二次、第三次。你今天赔五万,明天她就敢要十万。你信不信?”

“至于刘婷婷退学……”周明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是她自己的选择,也是她妈种下的因。你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。”

“可她本来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。”

“那是她妈毁掉的,不是你。”

程薇不说话了。

道理她都懂,可心里那块石头,就是挪不开。

又过了一周。

程薇公司附近新开了家湘菜馆,同事拉着她去尝鲜。

店面不大,但生意很好,饭点人声鼎沸。

程薇和同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点完菜,等上菜的间隙,程薇无意间抬头,看见了熟悉的身影。

刘婷婷。
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服务员制服,端着沉重的托盘,在桌椅间灵活地穿梭。

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,但眼神里满是疲惫。

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,下巴尖得能戳人。

一个醉醺醺的男客人忽然伸手,在她腰上摸了一把。

刘婷婷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,托盘里的汤碗晃了晃,差点洒出来。

“躲什么躲?摸一下怎么了?”男客人嬉皮笑脸。

旁边的同伴也跟着起哄。

刘婷婷脸涨得通红,低着头快步走开。

程薇的同事也看见了,小声骂了句:“臭流氓。”

“认识?”同事问。

程薇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菜上来了,是另一个服务员端的。

程薇食不知味,眼神总往刘婷婷那边瞟。

她看见刘婷婷被领班叫到一边,低声训斥着什么,刘婷婷一直点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
看见她蹲在地上擦洒掉的饮料,旁边的小孩跑来跑去,差点踩到她的手。

看见她靠在厨房门口,偷偷捶了捶腰,又赶紧站直,挤出笑容去迎接下一桌客人。

一顿饭吃完,程薇心里更堵了。

结账时,她特意走到收银台。

刘婷婷正在帮另一桌结账,抬头看见程薇,整个人僵住了。

“您……您好,请问几位?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
“两位,靠窗那桌。”程薇递过账单。

刘婷婷接过,低头算账,手指微微发颤。

“一共……一百八十六元。”

程薇扫码付款。

“那个……”刘婷婷忽然小声开口,头埋得更低,“上次……对不起。”

程薇愣了一下。

“是我妈不对,我不该……不该去求您。”刘婷婷的声音带了哭腔,“我后来想明白了,您是受害者,我没资格要求您原谅。”

程薇看着她低垂的脑袋,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忽然就散了。

“都过去了。”她说。

刘婷婷抬起头,眼圈红了。

“谢谢您……还愿意跟我说话。”

程薇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是公司人力资源部的。

“我们公司在招行政文员,朝九晚五,双休,缴纳五险一金。”她把名片放在柜台上,“如果你有兴趣,可以打电话问问。”

刘婷婷怔怔地看着那张名片。

“我……我可以吗?我才大二,没毕业……”

“要求大专以上学历,你考上过本科,学习能力应该不错。具体可以去面试谈。”程薇顿了顿,“当然,去不去随你。”

说完,她转身离开了餐馆。

同事追上来。

“你认识那小姑娘?”

“嗯。”

“还挺可怜的,被那种客人骚扰。”

程薇没接话。

她给刘婷婷那张名片,不是出于同情,也不是良心不安。

只是觉得,一个人的人生,不该被另一个人的错误彻底拖垮。

王秀芹犯了罪,付出了代价。

刘婷婷还年轻,如果能抓住机会,或许还能走上正轨。

至于她抓不抓得住,那是她自己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