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0月2日凌晨,赤峰市医院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。
57岁的鲍喜顺佝偻着2.36米的身躯,额头几乎要碰到走廊顶灯。
医生第三次强调:"胎儿预估体重超4公斤,产妇盆骨条件不理想,术中可能出现大出血。"这个曾经创下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巨人,此刻正用长满老茧的手掌反复摩挲着皱巴巴的病历本。
十五年前在沈阳军区体院的篮球场上,这个身高比姚明还高10厘米的内蒙古汉子连折返跑都完不成。风湿性关节炎让他的膝盖肿得像发酵的馒头,教练最终在训练日志上写下"运动机能不达标"。回到草原后,他试过在工地扛水泥,别人一天搬五十袋,他得搬七十袋才能拿到同样的工钱。最困难时,他用捡来的篷布给自己缝了条裤子,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。
转机出现在2004年冬天。赤峰新城区的草原牧歌火锅城老板发现,让这个巨人身着蒙古袍站在门口,营业额能翻三倍。有顾客专程驱车两百公里,就为和"活的敖包"合影。内蒙古医学院的体检报告显示,他的生长激素分泌完全正常,这个发现让吉尼斯认证官惊讶得扶了扶眼镜——自然生长到2.36米的案例,全球仅此一例。
2007年春节的相亲宴上,28岁的夏淑娟仰头看着未婚夫,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女方父母连夜召开家庭会议,七大姑八大姨的反对声差点掀翻屋顶。直到有天暴雨,鲍喜顺趟着齐腰深的积水,把下夜班的夏淑娟背过三条街,老丈人才松口说"试试看"。婚礼在成吉思汗陵举行时,摄影师不得不退到二十米外才能把新人拍进同一个画面。
产房外的电子钟跳到04:17,护士抱出个4.2公斤的男婴。鲍喜顺蹲下身才能看清保温箱里的儿子,这个动作让他膝关节咯吱作响。有医生私下议论,巨人症遗传概率虽低,但婴幼儿期过快生长可能引发心脏负荷过重。孩子三岁体检时,生长曲线始终保持在正常值上限,主治医师在病历上画了个大大的感叹号。
如今在赤峰实验小学的篮球场上,16岁的鲍天佑总被误认为体育老师。1.89米的身高配上73码的球鞋,投篮时根本不需要起跳。班主任的备课笔记里写着:该生每日钙摄入量需达到1200毫克,课桌椅需特别定制。鲍喜顺现在直播卖牛肉干时,常有网友问怎么把孩子养这么高,他总摸着后脑勺笑:"随他妈好,正常吃饭睡觉就行。"
去年冬天回牧区探亲时,昔日的"草原怪物"带着妻儿走进蒙古包。当年嘲笑他的老邻居现在凑过来讨教育儿经,鲍喜顺把奶茶碗放在地上说:"人这辈子就像草原上的天气,暴雨过后总有晴天。"他成立的特殊儿童助学基金,最近刚给六个"小巨人"送了定制的校服,其中有个孩子正在申请北京体育大学的特招。
赤峰市残联2023年的工作报告里,鲍喜顺被列为"特殊群体再就业典型案例"。他总说自己的好运是从遇见妻子开始的,却忘了当年在火锅店门口冻得发抖也不肯进屋,怕影响客人吃饭。现在路过老城区那家倒闭的火锅店,他还会指着褪色的招牌对儿子说:"看,那是爸爸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用处的地方。"
